《「我想做香港音樂劇！」——兩位年輕音樂劇演員的初心》

文：Seth

圖、受訪：朱寶澄、陳芍琳 

對很多香港學生而言，大學像是一條早已鋪好的路：讀書、畢業、找工作，然後走向相對穩定的人生。但對朱寶澄 Emilie 和陳芍琳 Carina 而言，偏偏是在大學時期發現自己真正想走的方向。

一位來自香港大學文學院，主修德國研究；一位畢業於中文大學翻譯系。二人先後投身音樂劇訓練——一位成為香港演藝學院第一屆音樂劇主修學生，一位遠赴韓國檀國大學重新開始。而令她們相遇上的，正是即將由 Musical Trio 主辦的音樂劇演讀《99.9%靈魂伴侶配對計劃》。

當興趣變成一個需要認真回答的選擇 

Emilie 回想港大生活時，第一個形容是：「很自由。」住宿舍、參加 Hall 的 mass dance 和 band team、去 exchange、四處旅行——是一段很多人熟悉的大學生涯。她主修德國研究，原因來自對歷史的興趣：「我一直很好奇，為什麼德國這個社會，可以由一個很極端的狀態，慢慢變成現在這樣相對包容的社會。」

但同時間，她始終沒有真正離開過表演。小時候學拉丁舞，也一直喜歡唱歌。直到大學最後一年，她修讀藝術行政課程，開始重新思考自己與舞台的距離。「我那時候有一個很直接的感覺：我想重新試一次站左舞台上。」後來，她報讀香港演藝進修學院 BTEC 一年制音樂劇課程，再輾轉進入 APA，成為香港演藝學院戲劇學院第一屆音樂劇主修畢業生。

真正踏進這條路之後，她很快發現，熱愛與現實從來不是可以輕易分開的事情。「即使你很想

做，你都會不斷懷疑自己。因為現實上有很多責任——家人、將來、生活……所以即使很 determined，理性上都不可能完全沒有動搖。」

在韓國重新開始，不是想像中的浪漫

Carina 的轉變更像是疫情年代下一次意外打開的入口。疫情期間，她因為副修韓文，開始接觸韓國音樂劇。當時不少作品以 live streaming 或錄播形式播放，她第一次大量接觸到韓國音樂劇文化。

她原本沒有想過，音樂劇可以成為職業。「我只知道，做這件事的時候，我很開心。」當自己唱歌、跳舞、表演時，時間會過得很快，也不會覺得辛苦。相對於辦公室，她意識到自己並不喜歡每天重複同樣的工作。於是，她開始研究韓國的大學音樂劇課程，發現外國人也可以報考。「我想去一個新的地方，重新開始。」

但到了韓國之後，她很快發現，留學生活並不像外界想像中浪漫。也許有人以為，在韓國讀音樂劇就經常可以去看演唱會、打卡、逛街，但現實並不是那回事。她讀書的地方位於龍仁，距離首爾約四十分鐘車程。生活幾乎只剩下上課、排練、回家、睡覺，再重新開始。她形容，那幾年像「深山修煉」。

最大的衝擊，來自身邊的同學。很多韓國學生從藝術高中開始已經主修音樂劇，唱歌、跳舞、演戲能力都非常全面。對一個沒有正式受過系統訓練、又要用韓文上課的香港學生來說，壓力是真實存在的。「尤其是韓文台詞，壓力非常大。我會很怕自己跟不上。」

哭過、傾訴過，也重新看見自己

談到如何捱過那些時間時，兩人的答案很相似：找人傾訴。Carina 說，最支持她的，是身邊同樣喜歡音樂劇的人。只有同樣經歷過的人，才會明白那種卡住、焦慮、害怕跟不上的感覺。

Emilie 則坦白地說，這幾年是她人生哭得最多的時期。「我好像把二十幾歲之前欠下的眼淚，都在這幾年哭完。」幸好身邊一直有幾位很好的朋友，只是坐在旁邊聽她哭、陪她聊天，已經是一種支持。Carina 也笑說，自己其中一個舒緩情緒的方法，是吃宵夜：「很崩潰的時候，我就會買很好吃的東西。吃完回家立刻睡著。再不行，就哭。」

真正接受藝術訓練之後，兩人也開始改變看待「人」與「自己」的方法。Emilie 說，藝術最特別的地方，在於它沒有標準答案。藝術創作很多時候會因為不同人的理解而產生碰撞，甚至爭執。「你可能會跟人吵架、崩潰，但那些衝突最後其實都會變成養分。」而這些經歷，也影響了她今天對教育的看法：「我會開始想，怎樣令一個學生發光。」

Carina 則學會用另一種方式面對自己的不足。以前的她，很容易困在「做得不夠好」的情緒裡；幾年的訓練後，她開始發現，很多事情其實沒有唯一標準。比起不停困住自己，她現在更在意的是：「下一步可以怎樣做得更好？」

帶著不確定，走向下一個舞台

談到未來，兩人都很清楚，香港音樂劇行業不是一條容易的路。工作機會有限、收入不穩定、未來充滿不確定——她們全部都知道。但某程度上，她們也接受了這件事。

Emilie 說，現階段自己最想做的，仍然是廣東話音樂劇。「但同時間，我都想繼續 explore。」無論是 dance chorus、其他形式的劇場作品，甚至一些比較 experimental 的作品，只要有機會，她都想試。因為她相信，很多看似與音樂劇無關的經驗，最後都會回到舞台上。

Carina 則說，自己現在最希望的，是不要失去對學習的熱情。「即使沒有工作的時候，我都不希望自己太快放棄。」她坦白說，畢業後最大的感受是「不確定」。以前的人生好像總有下一步，但進入行業後，事情不再是這樣。「不是做完 A，就一定會有 B。所以有時候會想：然後呢？」但即使如此，她仍然很確定，自己想做的是音樂劇。

今年六月，兩人將參與 Musical Trio 音樂劇演讀《99.9%靈魂伴侶配對計劃》。對她們而言，這不只是一個演出，更像是真正進入這個行業的起點。Carina 說，最近每天回家，還是會繼續看譜：「會覺得，原來我的生活現在是這樣。其實很幸福。」

Emilie 則希望香港未來可以有更多不同類型的音樂劇，也希望更多年輕人，即使不是主修音樂劇畢業、沒有傳統訓練背景，也能有平等進入 audition room 的機會。

夢想並不是一句響亮的宣言，而是日復日地回到排練室、打開樂譜，重新面對自己仍然不足的地方。

對 Emilie 和 Carina 來說，音樂劇是一個需要不斷學習、承擔與選擇的現場。

而這一次，她們將帶著各自走過的路，在《99.9%靈魂伴侶配對計劃》的演讀中，把這份初心帶到觀眾面前。